苏紫韵没吭声,转身回去,把头发扎成马尾。橡皮筋在手腕上绕了两圈,扯下来的时候啪地弹了一下手腕。
餐桌上,妈妈一边剥鸡蛋一边问:“昨天物理模拟考,考得怎么样?”
鸡蛋壳在盘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,啪啦,碎成几瓣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少分?”
“选择题错了两道。”
“错两道啊?”妈妈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,白瓷碗沿碰出一声轻响,“这不行。你爸下个月就回来了,让他看见这个成绩,又要念叨。他托人找的那个冲刺班,老师上周还打电话来,说你请了两回假,怎么回事?”
“那个老师讲得太慢了。”苏紫韵低着头喝粥,勺子碰到碗底,刮出一声细响,“坐两个小时,听不进去。”
“听不进去也得听。”妈妈声音不大,语气不容商量,“人家是重点中学退休的老教师,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。你爸托了两层关系才安排上,你去坐着也是好的。”
苏紫韵没再说话。粥是小米粥,煮得稠,她一口一口喝,喝完了,起身去洗碗。水龙头哗啦一声,热水冲过指缝,她看着泡沫在手指间破裂。
妈,你越管,我就越想去干点你管不着的事。
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,没出声,也没留在脸上。
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。
她擦干手点开,爸爸发来微信,转账三百,备注两个字:零花,后面跟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。
她没点开,回了个“谢谢爸”。
出门的时候,天还是灰的,气压低低的,闷得人胸口发沉。
电梯里挤着几个赶着上学的初中生,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游戏,其中一个笑得太大声,嗓门刮耳朵。
她站在角落里,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:校服拉链拉到顶,马尾扎得紧紧的,书包背带调得一样长。
她看着门上的自己,嘴角动了一下。
电梯叮一声到一楼,门打开,涌进一走廊的嘈杂。她走出来,锁自行车的时候,链条咔啦咔啦响了两声。
到学校的时候,雨还没下来,空气里那股潮闷压得很低,像一块浸了水的布捂在头顶。
苏紫韵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。
三楼,走廊尽头,高三(二)班。
她走进教室的时候,风扇正嗡嗡地转,叶片把空气搅成一阵一阵的,卷着粉笔灰和汗味。
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——靠窗第三排——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,翻到昨天讲到的那页。
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,蹭着地板,嗤啦一声,然后安静了。
她没回头。那道视线落下来的时候,她正低头看书,后颈那片皮肤先于她的意识热了一点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