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次那事,还没谢您。”
刘媒婆端起杯子,先凑到鼻子下猛吸一口酒香,才抿了一小口。一口温酒下肚,暖意顺着喉咙烧到胃里,她舒服得眯起了眼。
“提那个干啥,你的事,婶子还能不上心?”
“今天请您,是真有事求您。”吴硕伟开门见山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娶媳妇,请您给说个媒。”
刘媒婆夹花生的筷子悬在半空。她放下筷子,沉默着又灌了一口酒,喉结滚动,才沙哑着开口:“硕伟,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娄家那成分……现在风头多紧,你不知道?”
在当时,“成分”二字,能压垮一个家,也能毁掉一个人一辈子。
娶一个“资本家”的女儿,等于把自己的前途扔进火坑里烧。
“风头正紧呢,你真要娶她家的姑娘,以后工作上、生活上……”
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吴硕伟打断了她,“婶子,我就问您一句,这媒,您接不接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。
刘媒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。她想起娄家姑娘那俊俏的模样,又看看眼前这个敢想敢干、兜里仿佛有使不完本事的吴硕伟,心里那杆秤开始剧烈摇摆。
“你……是真铁了心?”
“是!”吴硕伟吐出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
刘媒婆放下筷子,狠狠心又拿起:“可是娄半城那边刚刚才……哎!行吧!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这事儿难办,成不成,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。”
“成!”
话音刚落,吴硕伟站起身,从里屋抽屉摸出两张“大团结”,走回来,不由分说地拍在桌上。
崭新的十元纸币,在昏黄的灯光下,晃得人眼晕。
“大团结”是第三套人民币中10元面值的纸币,因票面图案是“人民代表步出大会堂”,象征着全国人民大团结而得名。
二十块钱!可是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死工资!
刘媒婆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十元钱,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“硕伟,这……这可使不得。”
“辛苦费,您先拿着。”吴硕伟把钱推到她手边,“事办成了,还有重谢。”
钱就贴着手,那崭新纸币的触感仿佛带着烙铁的温度。刘媒婆的手心瞬间冒汗,心跳擂鼓一般。
她一咬牙,闪电般抓起钱,迅速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。
“行!这事我办了!”揣好钱的她像是吞了定心丸,胆气壮了不少,抄起筷子夹了块最大的酱牛肉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嚼着。
“娄家那边,我晚上就再去趟!”
“全靠您了。”吴硕伟笑着,又给她满上酒。
……
酒足饭饱,刘媒婆站起来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