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业这天,天刚亮,供销社门口就围上了人。
不是来买东西的——是来看花圈的。
两个一人高的白花圈,戳在崭新锃亮的柜台门口,白纸黑字写着“开张大吉”“财源广进”,风一吹,挽联哗啦啦地响。看热闹的越聚越多,指指点点,说什么的都有。
“开业摆花圈,这是得罪谁了……”
“听说是市里的大老板……”
“呸,缺德不缺德?”
炜守拙脸涨成了紫茄子,抄起扫帚就要上去抡:“我砸了这两个晦气东西!”
“爸!”炜杰一把拽住他,“砸不得。”
“人家都把花圈送上门了,还不砸?!”
“爸,你想想——”炜杰把扫帚夺下来,“范景荣为啥不砸咱的店,不打咱的人,偏送两个花圈?他要的就是这个:让全县城看咱的笑话,让咱开张第一天就抬不起头。这花圈一砸,气是出了,笑话也坐实了——炜家叫人治了,拿花圈撒气,明天这就是全县的闲篇儿。”
“那你说咋办?摆着?”
“摆着。”炜杰眯起眼睛,“不但摆着,还得摆得漂漂亮亮。”
他回屋研了墨,裁了两张大红纸,一笔一画写了两行字,拿浆糊端端正正贴在花圈的白缎带上。
左边那个贴的是:“市政协委员范景荣先生敬贺”
右边那个贴的是:“鸿宾楼范记公司拜挽”
围观的嗡嗡声,一下子变了调。
“政协委员?给个体户送花圈?”
“好家伙,市里的委员,给人开业送这玩意儿?”
“啧啧啧,这要是让县政协知道了……”
人群里不知谁带头笑出了声,笑声像开锅的水,压都压不住。有人掏出小本记,有人蹬着自行车就往邮电局跑——那年头没有手机,可县城传话,比手机不慢。
不到九点,一辆白色轿车疯了似的刹在路边。范秘书跳下来,脸白得像花圈上的纸,三步两步冲过来:“这、这是谁贴的?!血口喷人!这跟我们范总有什么关系?!”
“范秘书?”炜杰从柜台后头探出头,一脸惊讶,“哟,您怎么来了?——您看这俩花圈,落款也没写,我琢磨着全县城就范总跟我最熟,必定是他老人家贺的,就替他署了个名。署错了?那您说,这是谁送的,我马上改。”
范秘书张着嘴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认,范总的名声当场臭街;不认,就得当众解释这花圈是谁送的——怎么说?说是范总半夜派人送的?
“误会,误会。”范秘书咬着后槽牙,冲身后的司机一挥手,“这是有人捣乱,挑拨我们和炜老板的关系——搬了!赶紧搬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