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六年进山,到今年,二十四年。”老头吐出一口烟,“勘探队撤的时候,我留下的。别人都回城了,我留下看山。”
“看这些石头?”
“看这些石头。”老头用烟袋锅敲敲脚下的地,“后生,你走南闯北,我考考你——六六年,队里在这涧里钻出东西来,报到省里,省里报北京。北京来了俩专家,看完之后,下的命令是四个字:封钻,撤队。你猜为啥?”
炜杰摇头。
“因为那时候,这石头里的东西,咱国家的机器提炼不出来。”老头的声音低下去,混着山风,“提炼不出来,挖出来也是土。专家临走说了句话:这矿留给后人,谁也别动,动了就是败家子。”
“图纸呢?当年的勘探图纸?”
“图纸……”老头吧嗒了一口烟,半天,“撤队那年,丢过一箱子资料。报案了,没找着。”
炜杰心里那条线,又往前爬了一格。
六十年代丢的一箱资料。九零年,香港来的梁先生直奔鹰愁涧。这两头要是连起来——有人几十年前就把这座山卖了,人家现在拿着图纸,来收货了。
——
下山的时候,天擦黑了。
东风车沿着盘山路往下挪,车灯劈开黑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深涧。炜守拙开车,炜杰副驾,俩人一路都在说那座矿的事。
“小杰,这事太大。”炜守拙握着方向盘,“矿是国家的,咱爷俩掺和不起。回去就报给秦所长?”
“报。但是光报不够——”
话音未落,炜守拙猛地一脚刹车——
车头正前方三米,山壁上轰隆隆滚下来一堆乱石,最大的有磨盘大,砸在路中间,碎石崩在挡风玻璃上,噼啪作响。
要不是这一脚刹车,这一堆石头,正好拍在车顶上。
炜守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他死死踩着刹车,手抖得钥匙都拧不动了。
炜杰推开车门,手电往山壁上照——
乱石上方,山道的拐角处,一个黑影一闪,没进了黑黢黢的林子。
手电的光柱追过去,只照见林子边缘,挂着一样东西,在夜风里晃。
一盏马灯。
马灯底下,挂着一张白纸,纸上一个毛笔字,斗大:
“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