贷款的事,毫无悬念地黄了。
一个星期后,侯科长的回话只有四个字:“额度已满。”同一天下午,老赵亲眼看见,范景荣的商贸公司从工行提走了三十万的贷款批文。
更糟的还在后头——市里传来消息,周老爷子的收兑点被“例行检查”了三天,查不出毛病,可围在门口的便衣把客户全吓跑了。老头的电话打过来,嗓子哑的:“小炜,不是我老头子不仗义,这口饭,快吃不下去了。”
“老爷子,您歇着。”炜杰说,“这条线,咱先停。人家是要把咱的水源一节一节全掐断。”
挂了电话,炜守拙蹲在柜台后头,愁得直吧嗒烟:“县里贷不着,市里封了门,上海还去个啥?拿啥去?”
“拿咱自己的两万八。”炜杰把账本摊开,“爸,我算过了。上海那地方,眼下股票还是柜台买卖,老百姓认不得那是什么东西,价格趴在地板上。两万八,在县城是钱,到上海,买在地板上,够了。”
“够了吗?”
“头一网,够了。”炜杰笑了笑,“爸,打鱼的不跟海较劲,下对一网是一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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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之前,还有一件事要了。
马占奎案开庭宣判。
数罪并罚:倒卖计划物资、职务侵占、纵火、伪造账目,加上故意sharen未遂——十六年。
宣判那天,炜守拙去了。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,从头到尾没说话。散庭的时候,马占奎被押出去,经过他身边,忽然停下来。
“炜守拙。”马占奎戴着手铐,咧开嘴,笑比哭还难看,“听说你儿子发了。”
“托你的福。”炜守拙说。
“我在里头,天天想一个事。”马占奎盯着他,“那天晚上,我要是把管子割断了,就没后来这些事了。你说,我是不是就错在——留了三分?”
炜守拙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你错在动手那天。从那天起,你就没有一天是对的。”
马占奎愣了愣,被法警押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,炜守拙绕道去了趟河滩。他在炜杰妈的坟前坐了一袋烟的工夫,起来拍拍土:“孩他娘,害咱的人,十六年。你儿子比你男人有本事,你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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柜台交给老赵和陈姨。交代了三天,价目表、进货渠道、收券的底线价,炜杰写了满满六页纸。
出发那天,天没亮。
县城到省城,汽车;省城到上海,火车,绿皮车,二十六个小时。
炜守拙攥着两张硬座票——炜杰买卧铺,被他死活退了:“二十六个小时卧铺,一张贵二十多!两顿饭钱!”
结果上车不到五个小时,炜守拙的腰就开始抗议,嘴硬不承认,就扶着椅背在过道里来回溜达,说是“活动活动”。
炜杰笑他:“爸,二十多块钱呢,你这腰不值二十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