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车队出来,炜杰拽着炜守拙,直奔街角寄卖店。
“赎表。”
“赎啥表!”炜守拙梗着脖子,“一百块本钱,滚两趟就起来了,表放那儿又丢不了——”
“爸。”炜杰站住,回头看着他,“那表是妈留的。上一……我做梦都能梦见妈戴它。钱什么时候都能挣,表多当一天,我心里多硌一天。”
炜守拙张了张嘴,没词了。
表赎回来,八十五块出去,爷俩身上还剩二十。炜守拙把表戴回腕子上,走路都忍不住低头看两眼,看完又骂:“八十块!当的时候八十,赎的时候八十五,白瞎五块钱手续费!败家!”
骂归骂,那天中午,他炒土豆丝,破天荒倒了四滴油。
——
本钱薄,就得想薄本钱的法。
当天下午,炜杰揣着二十块钱,敲开了车队老赵家的门。
老赵,车队老师傅,跟炜守拙一个班开了十年车,招牌是嘴里永远一句“稳妥第一”,买袋盐都要货比三家。
“赵叔。”炜杰开门见山,“你手上是不是有国库券?发工资抵的那种。”
“有两千面额的。”老赵警惕地瞅着他,“你个小娃娃问这干啥?”
“我帮你卖。市里九十一的价,我给你八十八,我挣三块差价。”炜杰把钱拍在桌上,“二十块定金押你这儿,券给我,明天下午我把一千七百六给你送来。送不来,定金归你,券你报警抓我。”
老赵捏着那二十块钱,瞅了半天:“你图啥?”
“图个名声。”炜杰说,“赵叔,你在车队三十年,你说一句“稳妥”。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第二天下午,炜杰踩着点把一千七百六十块送到老赵手上,一分不差。
老赵数完钱,又把那二十块定金推回来,只说了三个字:“稳妥,妥。”
——
口碑这东西,在厂区里比电报还快。
第三天,来找炜杰的人就排上了。炜杰在家属院门口支了张桌子,白纸写了个牌子:国库券代售,当场定价,次日结钱。
队伍刚排起来,风言风语就到了。
“听说了没,这小子前天叫公安抓走过!”
“投机倒把!钱都来路不正!”
“别是销赃吧,咱可别沾……”
队伍一下子散了一半。剩下的人也犹犹豫豫,捏着券不敢上前。
炜守拙蹲在桌子后头,脸涨得通红,烟袋锅捏得咯咯响。炜杰却不慌,起身把桌子一收: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
“这就收了?!”炜守拙急了。
“爸,谣言这东西,你越解释越黑。”炜杰笑笑,“明天请个人来,比咱说一万句都管用。”
第二天,桌子重新支起来。桌子旁边,多了一个人。
秦志刚,一身警服,搬了条板凳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一摞《金融时报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