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销社主任办公室。
钱广进五十来岁,秃顶,保温杯里泡着浓茶,听炜杰说完承包柜台的事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行不行,承包的事,社里还没研究,没政策依据——”
“钱主任。”炜杰不急不恼,“我听说,市里范总前天给您打过电话。”
钱广进端保温杯的手,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。
“他肯定跟您说,炜家那小子,不能给他开门。”炜杰慢悠悠地坐下,“钱主任,我不问您跟范总有什么交情。我就跟您算一笔账。”
“供销社今年亏损八万三,全社四十七号人,三个月没发全工资——这个数,我说错了吗?”
钱广进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包下临街的四个柜台,一年承包费一万二,预付半年。钱主任,这六千块砸进来,您这个月工资就发得出去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钱广进的喉咙动了动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还想跟您说第二笔账。”炜杰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,“马占奎进去之前,留了一本账。这本账现在在谁手里,您比我清楚。钱主任,您觉得,那本账上——有没有您?”
保温杯里的水,晃出来一滩。
“范总拿着那本账,今天能让您卡我,明天就能让您办别的事。”炜杰一字一顿,“您是他银行里的一户存款,他什么时候取,您说了不算。可是钱主任,您想过没有——这本账只要存在一天,您就一天睡不踏实。”
“而我跟您做的,是干干净净的生意。承包合同,供销社盖章,县里备案,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您是愿意给一个攥着您把柄的人当存款,还是愿意给一个给您发工资的人当房东?”
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保温杯里的茶叶舒展开的声音。
良久,钱广进放下保温杯,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,慢慢推过来:“承包的草稿……社里拟过,没敢上会。你先看看。”
炜杰接过那张纸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走出供销社大门,日头正毒。炜守拙在对面树荫底下等着,一见他就迎上来:“咋样?”
“成了大半。”炜杰扬了扬手里的草稿,“明天上会,后天签合同。爸,咱要有正经铺面了。”
爷俩刚走到家属院胡同口,一辆白色轿车缓缓滑到跟前,停下了。
车窗摇下来,范秘书那张笑脸探出来,金丝眼镜在太阳底下一闪:
“炜杰小兄弟,巧啊。”
“范总让我捎句话——”他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天到了。”
“考虑得,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