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?!”炜守拙差点把水杯摔了,“咱刚把人打回去,爸自己递辞职?!”
“不是辞职,是停薪留职。”炜杰把水推过去,“工龄保留,编制保留,厂里每月还得给你记着——这是政策允许的。爸,你想想,你留在厂里,他们明里不敢动你,暗地里天天给你小鞋穿,你干得憋屈不憋屈?”
“可铁饭碗……”
“铁饭碗?”炜杰笑了,“爸,你一个月七十二块。咱柜台一天流水九百多。你的铁饭碗,三天就挣出来了。”
炜守拙张着嘴,半天没出声。
“再说了。”炜杰的声音低下来,“爸,我不想你再给那些人开车了。你的手艺,你的腰板,该给咱自己干。”
“咱柜台往后要进货、要跑市里、跑省城——爸,这个家的方向盘,该你掌了。”
油灯底下,炜守拙捧着水杯,坐了很久很久。
“……让爸想想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炜杰起身,“不急。”
爷俩刚要吹灯,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。
老赵又来了,这一回,人还没进门,声音先进来了:
“小杰!老炜!你们快去看看吧——供销社对面,那个空了半年的大门脸,今天连夜装修上了!”
“霓虹灯都挂起来了,我凑近了看,招牌上写的是——”
老赵咽了口唾沫:
“平价商场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开业大酬宾,全场八折!”
“装修的工头喝多了,跟看热闹的说,这店面是市里一个老板盘的,备货的钱,顶咱们十个柜台。”
炜杰站在门口,望着对面街的方向。
夜里看不清,可他能想象出那块霓虹灯牌的光。
范景荣不玩阴的了。
这一回,人家摆开阵势,要用钱,把他活活砸死在县城这条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