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周末出趟车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鹰愁涧。”
炜守拙正擦车,闻言直起腰:“你还真去?梁世勋让你去你就去?”
“爸,他不是请我去,他是告诉我他要去了。”炜杰把小本揣进兜里,“做生意讲究个先手——矿这盘棋,谁先看清棋盘上有什么,谁就先手。我宁可去那一趟,也不能等他的人把山摸完了,咱还不知道山上有什么。”
——
周六一早,东风车出县城,往北四十里。
鹰愁涧,名不虚传。两山夹一涧,深不见底,山风从涧底卷上来,呜呜的,像有人在底下吹埙。六几年勘探队的营房早塌了,只剩几段石头墙基,半截钻井的铁架子歪在坡上,锈成了红褐色。
炜守拙围着铁架子转了一圈:“就是这儿。当年爸给勘探队拉白菜,一个月一趟。”
“后来咋说撤就撤了?”
“谁知道。”炜守拙蹲下,从铁架子底下扒拉出一块石头,“喏,这就是钻出来的岩芯,当年扔得到处都是。”
石头入手,沉甸甸的,黑灰色,断面在太阳底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。
“黑里泛光……”炜杰把石头举到眼前。上一世他做过矿产生意,见过的样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——这颜色、这比重、这金属光泽,他心跳慢慢快了起来。
这不是煤矿,不是铁矿。
这是稀有金属矿。
“后生,那石头不能拿。”
背后忽然有人说话。爷俩吓了一跳,回头——坡上站着个老头,七十来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,肩上扛着锄头,裤腿上一脚的泥。
“大爷,您是——”
“看山的。”老头走过来,把炜杰手里的岩芯拿回去,端端正正放回原地,“勘探队的遗物,动不得。”
“您是当年勘探队的?”炜杰眼睛一亮。
老头没答,蹲下来,从兜里摸出个旱烟袋——跟周老爷子那款一模一样——装了一锅,点上,眯着眼打量爷俩:“城里人?来这儿干啥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炜守拙抢着说。
“随便看看?”老头笑了,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,“上个月也有四个随便看看的,南方人,带着罗盘和锤子,在山里转了三天。”
炜杰和爸对视一眼。
“大爷,”炜杰蹲下来,给老头的烟锅续上火,“您在这儿看了多少年山了?”
“六六年进山,到今年,二十四年。”老头吐出一口烟,“勘探队撤的时候,我留下的。别人都回城了,我留下看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