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算老几,查我证件?”
“我不敢查。”炜杰回头,冲围观的村里人一扬声,“乡亲们!银行下乡收兑,工作证都不带?!银行的人上班不带证,你们见过吗?”
人群嗡一声炸了。
那年头的乡下人,别的未必懂,“公家人办事必带证”是刻进骨头里的常识。中山装的脸涨红了,伸手就要掀炜杰的摊:“哪儿来的野小子,找事是吧——”
“住手!”
人群后头挤进来个老汉,烟袋锅往桌上一磕——马家沟的村支书腰板笔直:“在我马家沟的地界上,掀谁的摊子?证呢?没证,滚出村去!”
三个人灰溜溜地收拾摊子,钻进一辆白色面包车跑了。
老支书握着炜杰的手直晃:“好后生!要不是你,咱村这得叫人坑走多少钱!”
炜杰嘴上客气,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——白面包车,市里牌照。
范景荣的手,伸下乡了。
——
果然,第二天夜里,市里传来消息。
周老爷子的电话,声音发紧:“小炜,出事了。范老板在市里放话了——国库券,九十六收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“九十六?!”炜守拙在旁边听见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,“面值一百的券,他九十六收?!他疯了吗?这不赔死?!”
“他不赔。”炜杰捏着话筒,一字一顿,“他是要掐死咱。咱七十五收、九十一出,挣十六的差价,他把价抬到九十六,咱的差价一夜之间就没了——乡下人一听市里九十六,谁还七十五卖给咱?”
“那咱也抬价!”
“咱有多少钱跟他抬?”炜杰摇头,“爸,这是拿钱烧咱,看谁先断气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。
炜杰盯着灯花,忽然笑了。
“爸,他九十六收,是吧?”
“让他收。”
“可咱收的券卖给谁?!”
“不卖。”炜杰吹了灯,黑暗里,声音清清楚楚,“囤着。”
“爸,你信不信——不出一个月,这纸片片,要让全县城睡不着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