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囤着”两个字好说,日子难熬。
头三天,炜守拙一天问八遍:“今天价咋样?”
“市里九十六,雷打不动。”
第四天,周老爷子亲自从市里来了。老头旱烟袋往桌上一磕,开门见山:“小炜,我压在你这儿的本钱,是两万三。范老板九十六收,咱们的券捏在手里,一出手就是稳赚的差价——你为啥不出?”
“老爷子,咱的券是七十五收的,均价。”炜杰给他倒茶,“现在九十六卖,一张挣二十一。我问您,范老板九十六收,他卖给谁去?”
周老爷子一愣。
“他也得卖。”炜杰说,“九十六收,他总不能九十五卖。他图什么?他图的是往后——老爷子,范老板不是烧钱,他是听到了风声。”
“啥风声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是啥。”炜杰不能说得太细,“但我知道一点:能让范老板下这种血本囤券的,一定是上头要有大动静。他要抢在动静前头,把市面上的券全收干。”
“那咱还等啥?趁九十六赶紧出啊!”
“不出。”炜杰摇头,“他把市面上的券收得越干,动静一来,价跳得越高。咱手里这一批七十五的本——让他替咱把价抬上去。”
周老爷子捏着旱烟袋,盯着他看了半天:“娃娃,你这是拿我的钱赌。”
“是赌。”炜杰不躲,“所以给您两条路:信我,五五拆账照旧;不信我,您的本金我照数退,利息照银行算。券,我砸锅卖铁也自己吃下。”
老头吧嗒了半天烟,起身,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:“退个屁。我抽了一辈子烟,看人没走过眼。”
——
接下来的日子,是熬。
范老板的收券队横扫四乡,九十六的价,村里人疯了似的卖。马家沟的老支书特意跑来问炜杰:“后生,人家九十六,你七十五……你这买卖还做不做了?”
“做。”炜杰说,“大爷,您手里要是还有券,我劝您一句——捂着。”
老支书将信将疑地走了。
第十天,市里传来风声:范老板的平价商场,八折改七折了。
“七折?!”炜守拙咋舌,“他这是赔本赚吆喝?”
“他缺钱。”炜杰心里那笔账越算越清楚,“爸,他九十六收券,收得山响,钱从哪儿来?短借。短借的钱,一天一个价。商场七折抛货,就是回笼钱呢。”
“这说明啥?”
“说明他听到的风声,没按期来。”炜杰笑了,“爸,他开始烧钱了。现在就看,是他的钱先烧完,还是那阵东风先刮起来。”
——
第二十三天,风来了。
那天早上,老赵举着一张省报冲进院子,人还没进门,嗓子先到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