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告诉范总。”炜杰站在胡同口,冲着车窗里的范秘书笑了笑,“他的好意我心领了。我这人野惯了,东家伺候不了,账也不会替他收——请他另请高明。”
范秘书脸上的笑淡了三分:“炜杰小兄弟,范总这个人,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不字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炜杰说,“我这个人,最不会说的就是好字。”
车窗摇上去了。白色轿车掉头的工夫,炜守拙从后头赶上来,脸都白了:“小杰,你就这么把他撅回去了?”
“爸,撅回去他反而高看咱一眼。”炜杰望着车屁股,“你信不信,咱要是真跪了,他转头就把咱当马占奎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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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景荣的回敬,来得比预想快。
第二天上午,供销社会议室,承包柜台的议题刚摆上桌面,钱广进的办公室就接了个电话。出来的时候,钱广进的秃顶上全是汗,会议临时改口:“承包的事……再议议。”
散会后,炜杰在走廊里堵住他:“钱主任,范总的电话?”
钱广进擦着汗,不吭声。
“我跟您交个底。”炜杰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,拉开拉链——里面是整整齐齐六沓大团结,“六千块,半年承包费,我今天就可以交。钱主任,范总电话里许您什么了?”
“他……他说社里的亏损,他可以帮忙想想办法……”
“画饼。”炜杰把帆布包推过去,“他的饼画了半年,您见着一分钱了吗?我这是现钱,点了就能发工资。钱主任,四十七号人等着吃饭——您是信他一张嘴,还是信这六千块?”
钱广进盯着那个帆布包,手伸出去,又缩回来,伸出去,又缩回来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炜杰补了最后一刀,“您今天要是把他拒了,他顶多记恨您。您今天要是把我拒了——”他指了指楼下,“楼下四十七号人,月底领不到工资,先堵的是您的门。”
下午,合同签了。四个临街柜台,一年一万二,预付半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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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,炜家父子忙得像陀螺。
柜台清空、刷漆、钉货架。炜守拙把车队的手艺全使出来了,刨子锯子斧子玩得飞起,还嫌供销社的板子买贵了,自己蹬着三轮去木材厂拉的边角料,省下一百多块,得意了好几天。
炜杰拟的货单子:暖瓶、脸盆、的确良、胶鞋、手电筒——全是县城刚需,再加上他代销攒下的客户群,开张就不愁人气。
货从市里的批发市场进。老赵帮忙联系的车,说好开业头一天,货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