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队长,你动手那晚,有没有发现一件事——我爸的车,从来不锁工具箱。”
“因为他说,车上最值钱的是那杆烟袋锅,而烟袋锅,在他身上。”
“你算准了油管,算准了弯道,算准了时辰。”炜杰一字一顿,“你就是没算过人。”
马占奎被拖走了。炜守拙坐在旁边,烟袋锅捏了一路,没吭声,就伸出手,在儿子肩膀上按了按。
——
一周后,化肥厂开全厂大会,给炜守拙公开平反。
“安全生产先进个人”的奖状,这回是真发下来了,奖金五十,一分不少。厂长亲自握手,说组织上亏欠了好同志。炜守拙捧着奖状下台,走到炜杰跟前,把奖状往他怀里一塞:
“拿回去,糊墙。”
“爸,这可是荣誉!”
“荣誉能当饭吃?”炜守拙一瞪眼,随即声音低下来,“……糊你妈相片旁边那面墙。让她也看看。”
散会那天,爷俩把那辆东风车领回来了。车修好了,新换的油管。炜守拙围着车转了三圈,爬上去,发动,慢慢开出了车队大门。
过青龙河大桥北头那个弯道的时候,他把车速放到最慢,稳稳当当,一把轮过去了。
过去之后,他把车停在桥头,点了锅烟,冲着河面抽完,磕了磕烟灰,说:“回家。”
炜杰以为这就完了。
——
家属院门口,停着一辆白色轿车。
市里的牌照。车边上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金丝眼镜,西装笔挺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一见爷俩,满脸堆笑地迎上来:
“炜师傅,炜小兄弟!可等着你们了。”
“你是——”
“鄙姓范,范景荣范总的秘书。”金丝眼镜把锦盒双手奉上,笑容无懈可击,“范总说,县城的事他都听说了,马占奎咎由自取,跟范总半点关系没有。范总最敬佩有本事的年轻人——一点小意思,给炜小兄弟压压惊。”
锦盒打开。
红绒布上,躺着一块手表。
崭新的,上海牌,表盘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。
炜杰的瞳孔,一点一点缩紧了。
“范总说——”范秘书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,客气得瘆人,“炜师傅那块旧表,前端时间当在县城的当铺。可惜了。”
“下月初八,范总在市里鸿宾楼备了桌酒,请二位,务必赏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