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一灭,屋里就剩窗纸上一道缝。
爷俩贴着缝往外看。电线杆底下那人站了足有半个钟头,抽了三根烟,才慢悠悠地走了,走的时候还把烟头踩灭了。
“踩烟头。”炜杰低声说,“爸,看见没,踩完还拿脚碾了碾——这是懂行的,不留把柄。”
“可他把烟头踩了,咱咋知道是谁?”
“他踩他的,咱捡咱的。”
第二天天不亮,炜杰打着手电出去,从电线杆底下扒拉出三个烟头,拿纸包了。回到屋里摊开:大前门,过滤嘴,烟丝金黄,是好烟——车队队长一个月工资抽得起两条,车队司机没人抽得起。
“马占奎不会自己蹲墙根。”炜守拙盯着烟头,“他手下养着一个,他小舅子,麻三,街面上混的。”
“我知道他。”炜杰点头。上一世他离开县城前,麻三已经是拘留所的常客。“爸,烟头我收着。今天开始,咱分头办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你白天该干嘛干嘛,见了马占奎该笑笑,他问啥你就说儿子做了个梦,邪性——越荒唐越好,他就越拿不准。第二,账本继续倒,倒完了我给你找个地方存。第三——”
炜杰顿了顿:“复职的事,他该找你谈了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人没害成,家没搜到东西,举报没扳倒咱。”炜杰冷笑,“他比咱急。sharen灭口这条路走了一半,走不通,就得换一条路——把你放回眼皮子底下看着。”
果然,上午十点,车队的通知到了:经研究,炜守拙同志停职期间“查明车况系意外故障”,即日复职,补发本月出车费。
下午,马占奎亲自把炜守拙请进办公室,大前门递上,火都给他点好了。
“老炜啊,委屈你了。”马占奎推心置腹,“队里研究决定,给你报个安全生产先进个人,奖金五十!你说说,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家小子做了个梦,这后果,不堪设想啊!”
炜守拙记着儿子的话,憨笑:“邪性,邪性得很。”
“哎,说起你家小子——”马占奎吐了个烟圈,慢悠悠的,“他那梦,就光梦见车坏了?没梦见点别的?”
“梦见的全是面条。”炜守拙说,“这孩子,随他妈,就惦记吃。”
马占奎哈哈大笑,笑完,忽然话锋一转:“对了老炜,复职头一趟活,队里都排好了——七月二十八,青州,还是磷肥,还是那辆东风。”
他把出车单推过来,笑眯眯的:“冤家宜解不宜结。在哪儿绊倒的,在哪儿爬起来,图个吉利,啊。”
炜守拙捏着那张出车单,手指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