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百多!”炜守拙的烟袋锅直哆嗦,“爸三个月工资!不行不行,趁现在才跌两分,赶紧——”
“爸。”炜杰按住他,“我问你,咱柜台进暖瓶,六毛进,八毛五卖。进了货第二天,隔壁铺子七毛八处理了一批,你卖不卖?”
“不卖!”炜守拙瞪眼,“六毛的本,七毛八卖?砸牌子还赔钱,谁干这傻事!”
“股票一个道理。”炜杰说,“咱这厂子的份子,本儿在这儿,好东西有人便宜卖,咱慌什么?”
炜守拙似懂非懂,可看儿子不慌,他也只好把心慌咽回去,每天蹲在门口,拿个马扎,一坐一天,替儿子盯着那块黑板。
陆则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有天晚上,他忽然问:“炜哥,你不怕吗?两万多块,趴在那一动不动。”
“怕。”炜杰头也不抬,“做买卖的,怕是对的。怕了才会天天看,天天算。真正的胆大,是算清楚了之后的胆大。”
陆则明若有所思,把这句话记在了小本上。
炜杰瞥见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上一世,这句话,他也教过陆则明。后来陆则明把它用在了他身上。
——
十二月十九日,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。
前一天夜里,三个人都没睡着。天蒙蒙亮,炜守拙起来,把三个人的衬衫都用搪瓷缸子里的热水熨平了。
“都去。”他说,“这么大的事,都去。”
开业那天,黄浦路15号,人山人海。
红绸子,铜锣,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。爷仨挤在人堆里,仰着脖子看。上午十点,一声锣响——
上海证券交易所,开业。
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。陆则明激动得满脸通红,一把抓住炜杰的胳膊:“炜哥!开了!开了!中国有自己的交易所了!”
炜杰望着那块牌子,也笑了。
只有他知道,锣声一响,趴了几个月的那几只股票,会疯成什么样子。
也只有他知道——从今天起,上海的这场大戏,台子搭好了。唱戏的,抢戏的,拆台的,全都该登场了。
人群里,陆则明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:
“炜哥,你看那边。”
炜杰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。
人群另一侧,几个穿夹克衫的***在一起,正举着望远镜,看交易所的牌子。为首那个侧过头来,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
金丝眼镜,白衬衫。
范秘书。
范家的人,也到上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