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电话核实回来了:市人民银行确有文件,国库券转让合法,那个抽旱烟的老头,确实是登记在册的收兑点负责人。
“钱你拿回去。”秦志刚把布袋推过来,板着的脸松了一丝,“念你不懂规矩,这次口头警告。往后倒腾可以,去正规网点,别跟街边黄牛打交道。”
“谢谢秦所长。”炜杰接过布袋,忽然问,“我能问问,是谁举报我吗?”
“举报电话,不留名。”秦志刚收起笔录,顿了顿,还是多说了一句,“不过举报的人对你们的行程很清楚——几点收的券,几点去的市里,几点回的家。小炜,你得罪什么人了?”
炜杰捏着布袋,笑了笑:“谢谢所长提醒。”
出门的时候,秦志刚在后面又补了一句:“小子,你懂政策,这是好事。记住,往后跟人斗,占着法,比占着理管用。”
炜杰回过头,认认真真冲他鞠了一躬。
这句话,他记了一辈子——上一世,五十年,他就是这么过来的。
——
吉普车把炜杰送到家属院门口,炜守拙正蹲在墙根,二八大杠倒在地上,人守着车,车守着院门,一坐就是三个钟头。
看见儿子全须全尾地下来,炜守拙腾地站起来,张了张嘴,骂人的话在嗓子眼转了三圈,最后变成一句:“……粥还热着。”
第二天一早,爷俩揣着钱,直奔车队办公室。
马占奎正在喝茶,看见爷俩进来,眼皮一跳,随即堆起笑:“哟,老炜,想通了?来办停职手续?”
“交钱。”炜杰把布袋往桌上一倒。
四百一十块,一沓十块的,一沓五块的,还有一小捆毛票——出门前炜杰特意在银行换的。
“马队长,点一点。”炜杰把欠条推过去,“四百一十块,一分不少。点清楚了,把欠条还我。”
办公室里还有两个车队的司机,都伸着脖子看。马占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捏着那沓毛票,点也不是,不点也不是。
“小朋友,口气不小啊。”马占奎皮笑肉不笑,压低声音,“四百一,三天。老炜,你家这钱……来路干不干净啊?”
“马队长这话说的。”炜杰笑了,“昨天下午县公安局刚替我证明过干净,秦志刚秦所长经的手。您要是不放心,我把秦所长请来,当面给您做个证?”
马占奎的笑,僵在了脸上。
“欠条。”炜杰伸出手。
马占奎死死盯着他看了三秒,从抽屉里抽出欠条,拍在他手心。
爷俩转身出门。走到楼梯口,炜杰脚步忽然一慢——
办公室里,马占奎压低了嗓子在打电话,声音顺着门缝漏出来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
“喂……范总吗?是我,占奎。”
“县里这边,出了个邪门的小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