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乱小说

第三章 家里进人了（第1页）

　　车是回不去了，油管断在半截，父子俩在桥头坐到天蒙蒙亮。

　　炜守拙蹲在路边抽烟——烟袋锅儿子给捎来了，他捏着锅，半天没点，忽然说：“小杰，你还没答我。你咋知道油管有事？”

　　“我要说我是做梦梦见的，你信吗？”

　　“我抽死你。”炜守拙瞪眼，瞪到一半自己泄了气，“……这道口子，你自己验车验不出来？”

　　“验不出来。”炜守拙声音发闷，“切口在里侧，贴着大梁，手不伸进去摸不着。我做的是例行验车，人家做的是存心。”

　　存心俩字一出口，父子俩都沉默了。

　　“爸，”炜杰趁热打铁，“你再想想。他为啥非要你的命？灭口也得有口可灭——你手里到底攥着他什么？”

　　炜守拙捏着烟袋锅，蹲在马路牙子上，从半夜想到天光泛白。

　　“……有个东西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我出车两年，每趟货多少袋、多少吨，三联单上写多少，我都拿铅笔头记在一个小本上。那本子看着像记家常账的，里面夹着修车发票、过路费条子，混在一起记。外人看就是个烂账本，可只有我知道，哪一笔修车钱对应的是哪一趟少拉的货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起初是怕少了货要我赔，记着记着……就对不上了。厂里的出库数，跟队里报给供销社的数，两年下来，光磷肥就差了小四百吨。”

　　炜杰的心紧了一下。

　　四百吨磷肥。一九九零年，计划内磷肥和市价，一吨差价小二百。四年下来，这是一笔能把人枪毙的巨款。马占奎之所以还没动手，就是以为这本子只是普通的行车记录，没想到里面藏着把能捅破天的刀子。

　　“账本呢？”

　　“家里。炕洞第三块砖底下。”炜守拙说完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，“小杰，马占奎要是知道有这本账……”

　　“他现在还不知道。”炜杰盯着河面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他只当你记性不好，怕赔钱才乱记账。他要的是死无对证——人没了，就算有人翻旧账，也没法把那些发票和货物对上号。”

　　天光大亮，父子俩拦了辆拖拉机，把东风车扔在路边，先回县城。

　　一进化肥厂家属院，炜杰就觉得不对。

　　院门虚掩着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昨夜里走，他亲手上的锁。

　　爷俩对视一眼。炜杰抢先一步进院，堂屋门开着，屋里——

　　翻了。

　　箱子开了盖，衣裳扔了一炕，碗柜的门敞着，连炜守拙那口腌咸菜的坛子都叫人挪了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