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价商场开业那天,县城像过年。
八辆自行车开道,车把上拴着红绸子,高音喇叭架在车顶上,从街头喊到街尾:“开业大酬宾!全场八折!凭宣传单进店,白送一块香皂!”
供销社柜台的客流,当天就少了一半。第三天,少了七成。
炜守拙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头,看着对面人头攒动,脸黑得像锅底:“小杰,人家暖瓶卖八毛,咱进价就八毛五!这买卖咋做?这是拿钱往死里砸咱!”
“爸,他一台暖瓶亏一毛五,一天卖五百个,就亏七十五。”炜杰不慌不忙地拨算盘,“一个月亏两千多。范景荣想用钱砸死咱——可咱柜台一个月流水多少?他砸得起一个月,砸得起一年吗?”
“可咱也撑不了一个月啊!”
“所以不跟他撑。”炜杰把算盘一收,“爸,他在县城摆擂台,咱不下乡吗?”
“下乡?”
“县城才多少人?底下二十三个乡镇,一百多个村。”炜杰在桌上画了个圈,“供销社的货这些年为什么卖不动?因为只守着店,不下乡。村里人买块香皂都要赶大集。爸——你的车,咱的货,乡下的大集,就是咱的天下。”
“他打他的县城,我打我的乡下。”
——
停薪留职的手续,批下来了。
厂长签字签得飞快,巴不得他赶紧走。炜守拙捏着那张批条,心里空落落的,炜杰一句话就把他点着了:“爸,从今天起,你是咱家商行的运输大队长兼采购科长。”
“工资多少?”炜守拙斜着眼问。
“利润两成。”
“两成是多少?”
“爸,你自己数零去。”
第一个集,下河湾乡。
东风车天不亮装货,暖瓶、脸盆、胶鞋、的确良,码得整整齐齐。爷俩加上老赵,三个人,一路颠了两个小时,赶在集日开张前占了场口最好的位置。
炜守拙一开始还抹不开脸吆喝,蹲在车头抽烟。炜杰把铁皮喇叭往他手里一塞:“爸,你嗓门全厂第一,别浪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