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林村那一麻袋国库券,最后没全收。
不是炜杰不想收,是钱不够——爷俩全部流动资金加起来,还不够那一麻袋的零头。
“咋办?到嘴的肉吃不下去?”炜守拙急得直转。
“找人搭伙。”炜杰拿起电话,拨了市里,“喂,周老爷子吗?我,县城的小炜。”
电话那头,是市证券公司门口那个抽旱烟的收兑点负责人。上回打交道的尾数,老头抹得干干净净,炜杰记了他的人情。
“老爷子,我这儿有大批的券,面额管够,价钱按老规矩。但我本钱薄,吃不下——您手里有活钱,我手里有货源,咱爷俩五五拆账。”
老头在那头吧嗒了半天旱烟:“小娃娃,券从哪儿来?”
“乡下,家家炕席底下压的,摊派来的,正愁换不成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明天我让你大侄子带钱下去。娃娃,记住一条——收老百姓的券,价得给个良心价。这钱烫手,得对得起手。”
“我懂。”
挂了电话,炜守拙直咂舌:“五五拆?咱白给他一半利?”
“爸,咱出腿,他出钱。”炜杰把算盘一推,“没有他,咱的本金都翻不动。这叫借船出海。”
——
收券的消息,在乡下传得比风快。
炜杰定的价:七五折,现钱,当面点清。村里人起先不敢信,头一个老汉揣着券换了钱,当天就去供销社扯了二尺布、买了三斤盐,回来满村一嚷——第二个集,东风车还没停稳,人就围满了。
炜杰收券有个规矩:每收一户,他在小本上记一笔,还给人家写收条。炜守拙看不明白:“收券又不是借债,写啥条子?”
“爸,这叫留名。”炜杰头也不抬,“往后这十里八乡,谁都知道炜家的条子值钱。”
——
第三个星期,撞上了。
马家沟的大集上,东风车刚停稳,炜杰就发现集口已经有了摊子——三个人,一张桌,桌上摆着红纸:“银行下乡,收兑国库券。”
“银行的?”炜守拙一愣。
炜杰眯眼看了半天。那三个人收券的价,压到六折,还有个穿中山装的,正扯着嗓子喊:“过期作废了啊!国库券过期作废!现在不换,换盐都换不来!”
“放屁。”炜杰下了车,挤进人群,“国库券国家信用兜底,啥时候作废过?”
中山装斜他一眼:“你谁啊?”
“收券的。”炜杰把胸脯一挺,“敢问三位,哪个银行的?工作证,介绍信,看看?”
“你算老几,查我证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