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俩就着煤油灯对账。人脑账本一趟一趟地倒,底单一趟一趟地对,对到后半夜,对出来十七趟——十七趟车,底单数、爸记的数、两个数严丝合缝,可跟厂里的出库数,趟趟对不上。
“铁证。”炜杰把纸钉成一沓,“爸,这沓东西,够他马占奎喝一壶了。”
“那咱明早就去告?”
“不急。”炜杰摇头,“秦所长说得对,这是账面上的证据,只能证明厂里有窟窿,证明不了窟窿进了谁的兜。要钉死马占奎,得抓到他把账变成钱的那只手。”
“私货。”炜守拙反应过来了,“他倒出去的磷肥,得有地方囤!”
“囤哪儿?”
爷俩大眼瞪小眼,忽然同时想起一个地方——车队后院的老油库。油库废了三年,铁门上着锁,钥匙就两把:车队一把,马占奎一把。
“爸,你还记不记得,六月底你跟他吵过一嘴?”炜杰提醒,“你说夜里老听见后院有车动静。”
“他说是检修!”炜守拙腾地站起来,“***,检修修到后半夜?”
“蹲他。”炜杰把灯一吹,“爸,明晚开始,咱爷俩轮班,守老油库。他把货往外倒腾的时候,就是人赃并获的时候。”
——
第二夜,后半夜。
爷俩趴在车队后墙的豁口后头,蚊子咬了一脖子包。守到两点,正没动静,炜守拙刚要犯嘀咕,炜杰一把按住他——
老油库方向,铁门的锁链哗啦一响。
一辆卡车,没开车灯,慢慢倒进了油库门口。紧跟着,街那头又滑过来一辆白色轿车,车牌在月光下一闪——市里的号。
轿车上下来个人,油库门口立刻有人迎上去,递烟,点火。
火光一亮,照亮了递烟的人——马占奎。大前门的火星子一明一灭。
“来了。”炜守拙趴在墙头,声音压得发抖,“小杰,真来了……那白牌车,就是六月十五那辆!”
炜杰盯着那个方向,心跳如鼓。
人、车、货、账——四样快凑齐了。就差看清楚,他们往车上装的,是不是厂里的磷肥。
“爸,你在这儿别动,我摸近点,得看清车厢里的袋子上印的是不是咱厂的字。”
炜杰猫着腰,顺着墙根的阴影往油库摸。三十米,二十米,十米——
忽然,背后一只手,铁钳似的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一个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,带着一股大前门的烟味:
“小兄弟,深更半夜的——”
“看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