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件,”炜杰顿了顿,“爸,咱该去趟上海了。”
“股票的事?”
“嗯。”炜杰把地图摊开,“交易所年底开业,满打满算还有几个月。去上海之前,得把本钱再垫厚一层——我想去银行贷一笔款。”
“贷款?”炜守拙倒吸凉气,“咱不欠人钱!好好的日子,贷啥款?”
“爸,做买卖的规矩是——牛市来了,本钱越厚,吃得越饱。”炜杰说,“咱有柜台、有完税证明、有护矿的牌子,抵押贷款,名正言顺。”
第二天,爷俩穿戴整齐,去了县工商银行。
信贷科在二楼。科长姓侯,翻着材料,头都不抬:“个体户贷款?有政策,但额度紧张。材料放下,回去等消息。”
“侯科长,大概等多久?”
“说不准,个把月吧。”
又是“个把月”。炜杰心里冷笑了一声,面上不动声色:“麻烦您了。”
出了信贷科,下楼梯,走到一半,炜杰的脚步忽然钉住了。
一楼营业厅的大门口,两个人正并肩往里走,说说笑笑,亲热得像一个人。
左边那个,白衬衫金丝眼镜——范景荣。
右边那个,矮胖,秃顶,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——县工行的行长。
范景荣眼尖,一眼看见楼梯上的爷俩,非但不躲,反而扬起手,热情地打招呼:“哟,小炜兄弟!来银行办事?”
“办点小事。”
“贷款吧?”范景荣笑吟吟地,一语道破,“年轻人,有魄力。”
他搂着行长的肩膀,两个人从爷俩身边擦过去。擦身的一刹那,范景荣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,只有炜杰听得见:
“慢慢等。”
“县城的钱,也是讲交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