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刹车油管。”炜杰顾不上喘匀,一把拽住炜守拙的胳膊往车底拖,“你自己看。手电。”
炜守拙将信将疑地接过手电,钻进车底。
底下窸窸窣窣摸了半分钟,没动静了。
又过了一分钟,炜守拙从车底钻出来。手电的光圈里,他的脸白得像纸。他摊开手,手心里躺着半截油管——铜的,切口整整齐齐,七分深,只剩三分连着,油正顺着切口一滴一滴往下渗。
“再开五里,到下坡。”炜守拙的声音都劈了,“这点皮一崩……”
后半句他没说出来。
下坡尽头就是青龙河大桥,桥北是这个急弯,弯外是四十米的河滩。
夜风一下子静了。父子俩站在车灯前头,谁都没说话。炜守拙捏着那半截油管,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抖。
“小杰。”半晌,炜守拙哑着嗓子开口,“你咋知道?”
“回头再说。”炜杰盯着那道切口。切口太齐了——磨坏的管子是毛边,这是刀口。他抬起头,“爸,你先告诉我,这刀口,是谁的刀?”
炜守拙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出车前……马队长来转了一圈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稀罕得很,十年了,他头一回帮我验车。还递了我一根大前门。”
“出车提前,也是他的安排?”
“他说夜里凉快,赶早不赶晚。”炜守拙越说声音越低,攥着油管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,“小杰,你的意思是……他要我的命?为啥?我跟他无冤无仇——”
“你想想。”炜杰盯着他,“最近半年,你见过什么不该见的,记过什么不该记的?”
炜守拙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手电的光圈里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点点变了——从后怕,变成了别的。
就在这时候,炜杰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爸,别说话。看河对岸。”
河对岸的黑影子里,有一点手电光,正对着桥头这边,不紧不慢地晃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然后灭了。
夜里的风顺着河面吹过来,凉得钻骨头。有人在对岸等。等这辆车翻下去,等一个信号。
炜守拙顺着儿子的目光望过去,手电灭了,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有河水的声音,哗啦啦,哗啦啦。
“小杰。”炜守拙把半截油管攥进手心,攥得死紧,“咱爷俩……这是叫人惦记上了。”
“不是惦记。”炜杰望着对岸,一字一顿。
“是要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