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有四十五元另五角属于我自己的钱,这是吃面馆省下的,我决定上街买一斤猪肉,再买点粉条、白菜什么的,打一斤白酒,也过一个革命化的年三十。
我正要出门,黄依依来了,她居然背了一个背篓,看样子要大采买一样。
我家很穷也很乱,收拾不过来,也无所谓了,等她和父亲打过招呼,我拔腿就走。心想,怎么就这么巧呢?刚要出门她就来了。
路上我问她,黄依依拍了我一巴掌,“你这糊涂虫,难道忘了我们的约定了?”
我这时候才恍然大悟,亏她还记得这么清楚。
农村春节前后几天最是清闲,大伙儿无事,都拥上街头图热闹,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我抢过她背上的背篓,带着她见缝插针,到了肉摊,我刚要开口,她抢在了我前面:“师父,这一块我要了,给我跺成两瓣。”
肉贩眉开眼笑,一下子卖掉十六斤,“砰”的一声,丢进了背篓里,我感觉好沉,摆明了她是要买两家的年货。
我拒绝得有气无力,老父亲面如菜色,怎忍心让他过年都没肉吃?几次反对无效后,我干脆闭上鸟嘴,一心一意当个跟班、做苦力。
一切都买好之后,我们慢悠悠准备回家,在场镇口正好碰上李婷婷偕港公(香港老公),一身华丽富贵的袅袅婷婷而来,双方正好对上面。
“黄依依?!”
“李婷婷!”
两女人大叫大喊,搂抱在一起,亲密无间,两人都那么美,像一对亲姐妹,看得我在一旁感叹不已:嫉妒得眼睛发红,痛恨的咬牙切齿,一见面却全然换了一个人,亲热的要死!
看不懂的动物是女人。
虚伪完了,黄依依眼瞟着一旁的烟熏大叔(那年龄当一大叔绰绰有余,人瘦得像一常年抽大烟的烟鬼),眼眉一翘,问道:“你那位?”
李婷婷羞涩的点点头,一抬眼,这才发现我。
他妈的,重友轻色!老子一米七五的个头居然被她忽略不计,有点伤自尊。
“这不是陆川吗?你们……?”
黄依依很艺术的笑而不答,我坏坏一笑,自嘲道:“跟班,跟班。”
李婷婷明显有些嫉妒,酸溜溜说道:“大学生当跟班,黄依依你行啊,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?”
“快了,快了。”我一副我是蛤蟆我怕谁的疲懒样,对着他老公问道:“先生贵姓?”
那男人像个白痴,居然没听懂我说的什么,张开一口大黄牙,笑得真他妈的俗气。
“富有贵。”李婷婷既作夫人又当翻译,叽里咕噜的又比又划把我介绍了一番,那男人仍然是一副痴呆模样。
李婷婷本来是回家显摆的,不想碰上我和黄依依,虽然我们不如他们这样“雍容华贵”,但老公的衰样明显使她很受伤,脸色有些不自然,匆匆的和我们打个招呼,拉着“港公”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里。
出了场镇,黄依依笑个不停,说陆川你真厉害,把李婷婷嘴也气歪了。
我帮着她打败了一生的仇敌,她开心得什么似的。
“那位烟熏大叔好像很听话。”
“什么烟熏大叔?”
“李婷婷的老公啊。”
她咯咯咯的大笑起来,笑骂道:“陆川,你嘴真毒。”她回想了一遍,叫道“那人还真像鸦片鬼呢。”
“可不是么?只剩二两气了还穿那么厚的皮毛,也不怕把身子骨压垮了。”我干脆把他损到底,踏上一只脚,永世不得翻身。